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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不管你是谁,我总仰仗陌生人的善意

2016-05-12 10:30 来源:新世相

为了回答一个采访,我写了下面这段话:

 

有两个很老套的道理:一个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;一个是《欲望号街车》那句台词说的,我总仰仗陌生人的善意。好事做得足够,前程会来找你。当然这里面需要一些运气和契机,也需要一些技术,但归根结底是行了好事。而认可这种好事,又体现了别人的善意。人的天性是对真正的好事抱有好感和支持态度的。自己行的好事加上别人给的善意,任何事情能得到这两个,都会美妙无比。

 

然后我想起了世相曾经发表过的这篇文章。

 

 


 

 

标题那句话,来自电影《欲望号街车》,那里头讲了一个让人撅着嘴的故事。

 

故事是这样的,一个有风韵但心怀期待的女人,为躲避不光彩的往事逃进城里,她与人相爱,因为往事败露而失去了爱人,被强奸,最后被送进精神病院。她哀求陌生帅气的男医生不要捆绑自己,那位医生同意了。剧本里是这样写的:

 

他温和地拉她起来,用胳膊扶着她,领她穿过帘子。白兰琪(紧紧抓住他的胳膊):不管你是谁,我总仰仗陌生人的善意。

 

在经历了所有最可怕事情之后,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其实并未让她的人生有多大改观。她仍将被捆绑,被凌辱,被遗忘。她失去了她所期待能得到的所有生活可能。

 

但她却用最大地力气感谢那种善意——在最亲近的人都不可指望的时候,一些本来不让人期待的人却提供了帮助。这是强烈的对比,帮助再微小,也显得珍贵。

 

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,类似于点头微笑这样的“陌生的善意”不会引起人们的重视。善意总是在我们身边的,但我们只在自己需要时才格外强烈地感受到它。更多时候,我们可能只是礼貌而冷淡地将它忽视,甚至恶狠狠地推开了他们。

 

 

 

为什么强调陌生人?

 

善意如果来自熟识的人,就会因为她们的身份而失去份量。她们的善意被认为是理所应当的。我们什么时候会真那么在乎父母或同事的一个微笑呢?

 

再往下想,熟人的善意还会带来负担。善意往往需要偿还,这是一件人们也许不愿意承认、但每天都在发生的事。这句话说得好像残酷了些,但是认清它还是有必要的:我们不但互赠礼物,还互赠笑容,互赠鼓励,互赠陪伴。你无法做一个只收取不回馈的人,你当然也不要自信地认为,你能当一个只赠予不索求的人。

 

并不是说来自熟人的善意不值得重视。而是说,大多数时候,我们因为对一个人的在乎和关心而无法倚仗他(她)。在乎和关心意味着你需要成为一个被倚仗的人,你需要强大并成为支柱。

 

但陌生人的善意,因为缺少熟人之间的关系延续性,一方面显得轻微,一方面却让人看重,因为那是一种可以被逻辑支撑的纯粹的善意,并且它无需偿还,无需像某些熟人的善意那样,必须被隆重对待。

 

村上春树的小说《挪威的森林》最开头那一段,不知道你们是否读过。它讲的就是那些可以坦然接受,无需回馈也不带来压力的“陌生人的善意”。

 

37岁的我端坐在波音747客机上。庞大的机体穿过厚重的夹雨云层,俯身向汉堡机场降落。11月砭人肌肤的冷雨,将大地涂得一片阴沉。使得身披雨衣的地勤工、呆然垂向地面的候机楼上的旗,以及BMW广告板等的一切的一切,看上去竟同佛兰德派抑郁画幅的背景一段。罢了罢了,又是德国,我想。

 

飞机刚一着陆,禁烟字样的显示牌倏然消失,天花板扩音器中低声传出背景音乐,那是一个管弦乐队自鸣得意演奏的甲壳虫乐队的《挪威的森林》。那旋律一如往日地使我难以自已。不,比往日还要强烈地摇撼着我的身心。

 

为了不使头脑胀裂,我弯下腰,双手捂脸,一动不动。很快,一位德国空中小姐走来,用英语问我是不是不大舒服。我答说不要紧,只是有点晕。

 

"真的不要紧?""不要紧的,谢谢。"我说。她于是莞尔一笑,转身走开。音乐变成彼利·乔的曲子。我仰起脸,忘着北海上空阴沉沉的云层,浮想联翩。我想起自己在过去人生旅途中失却的许多东西--蹉跎的岁月,死去或离去的人们,无可追回的懊悔。

 

机身完全停稳后,旅客解开安全带,从行李架中取出皮包和上衣等物。而我,仿佛依然置身于那片草地之中,呼吸着草的芬芳,感受着风的轻柔,谛听着鸟的鸣啭。那是1969年的秋天,我快满20岁的时候。

 

那位空姐又走了过来,在我身边坐下,问我是否需要帮助。"可以了,谢谢。只是有点伤感。"我微笑着说道。

 

“这在我也是常有的,很能理解您。”说罢,她低下头,欠身离座,转给我一张楚楚可人的笑脸。"祝您旅行愉快,再会!"


 

 

我们真的无比仰仗陌生人的些微善意。在我们必须独自面对的一个又一个艰难关口,许多陌生人的善意能拯救我们,或起码能让我们鼓起往前走的力量。

 

尽管这些善意并不能改变生活本身,它们只提供辅助。

 

还是在《欲望号街车》剧本最开始,白兰琪下了车,来到城市,灰暗的过去在身边消退,一切迷人的生活似乎都即将展开。剧本里对她那种愉快的描写让人记忆深刻:

 

白兰琪提着一只旅行包从街角走出来。她看看拿着的纸条,望望楼房,接着又看看纸条,再望望楼房。她露出惊愕不相信的神情。她的衣着和这个环境很不协调。她穿着一身讲究的白色衫群,束着一条柔软的腰带。戴着项链,珍珠耳环,白手套和帽子,看来就像是来花园区参加夏季茶会或鸡尾酒会似的。她比斯蒂拉大五岁左右。她娇弱的美容必须避开强烈的光线。她那迟疑的举止和一身白色的衫群,多少使人联想起一只白飞蛾。

 

这时候,她遇到了那种随处可见的“陌生人的善意”。一个男人关心地问她:怎么啦,亲爱的?你迷路了吗?

 

一切都还没用发生。白兰琪“稍带几分歇斯底里的幽默”说:他们叫我坐欲望号街车……

 

她哪里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呢?

 

 



在评论里,讲讲你们遇到的陌生人的善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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